玄宗即位前唐庭对突厥的形势

默啜未能如愿获得单于都护府故地,遂以匡复李唐王朝为标语,出兵攻唐,并以堂皇之词致书武周朝廷,痛数五大罪状:“与我蒸谷种,种之不生,一也。金银器皆行滥,非真物,二也。我与使者绯紫皆夺之,三也。缯帛皆疏恶,四也。我可汗女当嫁皇帝儿,武氏小姓,门户不敌,罔冒为昏,五也。我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默啜先攻唐北境之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左玉铃卫将军慕容玄崱以兵五千人降之”。转而又攻击妫、檀等州。武后派三路大军出击默啜,号称出师三十万,留守十五万为后盾,但大多数为市井恶棍或释放出的刑徒,难以抗击默啜的十余万大军。“默啜又出自恒岳道,寇蔚州,陷飞狐县。俄攻击定州,杀刺史孙彦高。焚烧公民庐舍,虏掠男女,无少长皆杀之……寻又围逼赵州,长史唐波若翻墙应之,刺史高睿抗节不从,遂遇害。则天乃立庐陵王为皇太子,令充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军未发而默啜尽搜劫赵、定等州男女八九万人,从五回道(自幽州居庸关一线出塞的道路)而去,所过残杀,弗成胜纪”。武后派出的大军如沙陀忠义、李多祚军不敢出战,惟有河北道元帅纳言狄仁杰率十万大军追击,却未赶上。

经由此番对华夏的政治与军事攻击,默啜退还漠北,“拥兵四十万,据地万余里,西北诸夷皆附之,甚有轻中国之心”。遵照突厥故俗,默啜在圣历元年从新规划了汗国内部的统治秩序,分配阿史那氏后辈管辖四方:“立其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咄禄子墨矩为右厢察,各主戎马二万余人。又立其子匐俱为小可汗,位在两厢察之上,仍主处木昆等姓戎马四万余人,又号为拓西可汗,自是近年寇边”。默啜在对唐的一系列攻掠后,敏捷返回于都斤山,从新组织了国度政权。此时唐在漠北已无羁縻政权,漠南的单于都护府自 682 年后东突厥开国后已加上镇守使职衔,683 年(永淳二年)三月,突厥攻破单于都护府,杀长史张行师,单于多半护府已名不副实。自 698 年(圣历元年)至开元八年(公元 720 年),漠南仅存在一个安北都护府,并且在景云二年(公元 711 年)今后至开元八年以前,安北都护府移往西受降城,云中城曾有一段时间不设都护府。至于单于都护府之地,自圣历元年默啜鼎力侵掠河北道诸州县后,也已如默啜所愿,成为后东突厥汗国的一部门,直至 711 年以前,唐与后东突厥汗国以黄河为界。《唐会要》卷 73《三受降城》记:“景云二年三月一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筑三受降城于河上。先是,朔方军北与突厥以河为界。河北岸有拂云祠,突厥将犯境,必先诣祠祭酬求福,因牧马料兵,尔后渡河”。

唐朝失去了单于都护府这道屏障,北部边陲的防地内缩,河东、河西和河套区域成了突厥攫取财富和生齿的首要目的地。久视元年(700 )唐与吐蕃在凉州又起战事,西突厥阿悉吉薄露叛唐归东突厥,被唐将田立名、封思业镇压,突厥于十二月乘隙“掠陇右诸监马万余匹而去”;长安元年(701)八月,突厥又寇边,“命安北多半护府相王为天兵道元帅,统诸军击之,未行而虏退”。长安二年(702),默啜又派其达头设默矩及其弟阙特勤攻击六胡州。

六胡州原是贞观年间以降唐的中亚粟特人所竖立的羁縻府州,唐太宗曾赐安绌汗为维州刺史、安金藏之父安菩萨也曾任六胡州大首领。至调露元年,唐朝“于灵、夏南境以降突厥(胡人)置鲁州、丽州、含州、塞州、依州、契州,以唐工资刺史,谓之六胡州。长安四年并为匡、长二州”。默啜此次侵掠六胡州,仍以索要降部为名,从正月到秋九月对唐的北边睁开攻势,唐朝派出雍州长史薛季旭和幽州刺史张仁愿带兵防御河东、山东(太行山以东)区域,而以相王旦为并州牧,充安北道行军元帅,以无将才的魏元忠为之副,出击突厥兵。双方戎行在圣泉苦战,唐军大北。默矩和厥特勤的此次出征六胡州,对胡人的袭击伟大,到长安四年,六胡州已被并为匡、长二州,生齿锐减。

从唐朝北部获得了充沛财富的后东突厥汗国再一次对武后君臣施展政治诳骗的手段,恳求和亲:“长安三年(公元 703 年),默啜谴使莫贺达干请以女妻皇太子之子,则天令太子男平恩王重俊、义兴王重明廷立见之。默啜谴大臣移力贪汗入朝,献马千匹及方物以谢许婚之意。则天宴之于宿羽亭,太子、相王及朝集使三品以上并预会,重赐以遣之”。默啜和亲的真实意图是稳住唐朝,从南路撤军以沿“风路”攻击西突厥,以垄断商路,获得更多的财富。但西征先胜后败,《厥特勤碑》描述说他们在征服了黠戛斯人和突骑施人后,又进军粟特,一向打到铁门关,碑文中也没有记载运回战利品,显然是吃了败仗。战败成为默啜众叛亲离的前兆。